2021-09-03

推特话题产生的思考

推特上偶然看到这个:

一对耳聋的女同认为耳聋是她们自我身份认同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是什么需要被治愈的疾病。于是在想要小孩的时候,特意找了一个也是耳聋的人的精子,以保证小孩生出来也像她们一样是聋子。她们的事被媒体报道之后,引起了很多人的谴责,但是在听力障碍的人群中却获得了高度认同。

我认为这归根结底是一种控制欲:“父母希望小孩跟自己分享一种人生体验”,进一步就是:“父母希望孩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这种控制欲非常普遍,你将“耳聋”这个特质换成“异性恋”或者是“生儿育女”就会得到一个普通坏家长。


我原推文的链接

实际上与其说是希望孩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不如说是希望孩子是自己生命的终结。 这样的家长在给孩子他们所有的人生体验后,所期望的并不是孩子吸纳并改变和创造,从而在孩子之中的到进步和新生,而是要彻底封死这条途径,让孩子成为父母的理想的复制,让孩子成为永远定格在他们理想的蓝图中的僵尸。

(海德格尔 - 向死而生)

生命是向死的过程,而死亡并不是生命最终的终结,生命最终的终结是遗忘,死亡可能是轰轰烈烈的,但最终的遗忘是一场平静的消逝。而生命的价值,就体现于对最终要到来的死亡的认知中,只有对死亡有着清晰的认知,才会意识到生命的真正意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对生命的理解和对死亡的理解是同等的,正视生命就意味着正视死亡,对生命的理解深刻就意味着对死亡的理解深刻。

海德格尔的这套看似疯狂或极端的哲学实际上是呼唤人离开世俗的。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俗之中,虽然每一天都在来临,但如果每一天都在重复着昨天前天做过的事,那么本质上明天也是昨天,而明天永远不会来临,人在永恒的昨天中渐渐走向肉体生命的终结。而彻底的死亡并不会比肉体上的死亡延长多少,甚至是肉体还活着的时候真正的生命就已经在接近死亡了。而我理解中海德格尔要表达的,就是对生命真正意义的追求和创造,在这种创造中迎来真正的明天。

这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和海德格尔那套向死而生的哲学相关的,即人真正的生命的延续并不是肉体的延续,而是演员离开了,但电影依然在鲜活的激励并改变着后来的人。 但问题是,所谓家长们期望的并不是他们成为孩子的电影,让孩子在生命的延续中创造出全新的可能性,从而发现和探索出他们也未曾发现过的世界和自我,而是恰好与此相反,他们要设计孩子,封闭孩子的一切潜在可能,将孩子真正的生命扼杀,仅仅留着一个生理上活着的躯壳;而不是把真正的生命传给孩子,从而让这样的生命脱离躯壳的束缚,在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身上不断流变,寻找着新的潜能和希望。

具体到跨性别的议题上就可以说的很明显了: 父母希望的并不是孩子在生长的过程中自由的探索自身的性别,和对性别本身的思考,质疑和改变,而是给孩子安置一个固定的,具体的模式。这与其说是继承,不如说是中断。它阻止了孩子真正的生命的诞生。 与其说是像一部演员早就离开后还在生动播放鼓舞后人的电影,不如说是一场所有人都在场但只有领导反复机械的读稿子的无聊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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